【移人的武林(系列一)】異鄉綻放熱血魂,盪氣迴腸的桃園國際泰拳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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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王健寧、胡崢

2018年6月10日午後,位於桃園市中壢區的中正公園桐花廣場,搭起了搏擊對戰專用的擂台,現場人聲鼎沸、熱鬧滾滾,有一場非常不一樣的格鬥擂台賽事,即將在此開打。

這場名為「異鄉擂台」的泰拳大賽,是透過桃園市政府勞動局於2017年推出的「東南亞移工休閒育樂活動提案計畫」,由泰國移工自行撰寫提案並經由投票脫穎而出的活動,這項盛會獲得桃園在地的「立青泰拳館」全力支持,並公開向全台各路好手廣發邀請帖,當日共計有40名選手參賽。

這40名選手中,有一半都來自泰拳的發源國泰國,他們皆是本身曾經在母國修煉泰拳、目前來到台灣工作的外籍移工,另有17位台灣本土選手、2位馬來西亞華裔選手及1位美國華裔選手,不同國籍的參賽者也是本次活動的亮點及核心,可以發現賽程安排上盡量讓不同國籍的選手彼此對戰,達到跨國交流切磋的效果。

而這40名選手所進行的20場對戰中,最受矚目的就是編號第20場的壓軸對戰,由來到台灣工作長達12年的傳奇選手「移工拳王」阿朋(Klaharn Sathaporn),出戰在寶島推廣泰拳運動的先驅「台灣泰拳教父」李智仁,兩人都是桃李滿天下的宗師級人物,甚至在賽事海報上也佔據最顯眼的位置,相當具有代表性與影響力,這場對戰可說是未演先轟動。


「異鄉擂台」泰拳大賽的宣傳海報,阿朋與李智仁佔據版面上最顯眼的位置。(主辦單位提供)


「異鄉擂台」泰拳大賽現場搭建的擂台及旗幟。(王健寧拍攝)

下午2點一到,表定於開幕典禮前進行的兩場女子組賽事準時開打,分別由葉惠儀出戰吳明怡、卓宛婷出戰劉祖綾,4位女性選手巾幗不讓鬚眉,一開始場面就相當震撼,也將觀眾逐漸吸引到台前,氣氛也熱鬧了起來,兩場女子組比賽結束後,開幕典禮正式開始。

大力支持這項賽事的桃園市長鄭文燦親自到場主持開幕,並表示全台67萬名外籍勞工中,其中約有11萬名外籍勞工在桃園工作及生活,而市政府在2017年首推的「東南亞移工休閒育樂活動提案計畫」,讓外籍移工得以投票選出自己喜愛的活動,再由市政府投注資源為移工朋友舉辦,可說是一次賓主盡歡的嘗試,而最終投票結果由泰拳比賽、排球籃球聯賽、室內足球賽分佔前三名,不難看出泰國移工對這項國技的傾力支持,才有今日的這場「異鄉擂台」大賽。

鄭文燦致詞也加碼表示:「這樣的活動,我們會繼續辦下去。」台下的觀眾一聽便是熱烈歡呼。


女子組第一組比賽,由台灣選手葉惠儀(右)出戰美籍華裔選手吳明怡(左)。(王健寧拍攝)


桃園市長鄭文燦在開幕典禮致詞時也感受到現場熱鬧氣氛,口頭承諾會盡力讓這項賽事一直辦下去。(胡崢拍攝)

緊接著的開幕表演,邀請到來自泰國的兩位年輕姐妹花選手,兩人雖不到20歲,卻已奪下世界古泰拳大賽的冠軍,本次活動邀請她們擔任開幕表演正是再適合不過。

表演開始前,主持人在一旁介紹說,泰拳選手在比賽前多半會跳起具有傳統文化意義的「拜師舞」,這項舞蹈有祈福、謝師、恫嚇、暖身四種作用,舞蹈動作也會依據泰拳的師傅或地區而有所不同。看著台上的姐妹花,雖然兩位跳著不同舞步,但搭配著音樂,卻又有一種相互配合的協調性。

拜師舞結束後,接著就是由兩位姊妹互相對打的古泰拳表演,雖然名為表演,但實際打起來還是感覺拳拳到肉,兩姊妹的表情更是兇狠,完完全全投入在表演當中,每一招一式都不馬虎,時不時配合倒地,讓人捏一把冷汗,表演結束果不其然台下一片喝采。


受邀從泰國來到活動現場表演的古泰拳冠軍姊妹花。(王健寧拍攝) 


受邀從泰國來到活動現場表演的古泰拳冠軍姊妹花。(王健寧拍攝) 

開幕典禮結束後,緊接著登場的是編號第3場到第20場的男子組比賽,男子組比女子組更加兇狠,雙方選手一上台就是朝著對方猛踢猛打,其實許多登台比賽的泰國移工選手,可能還背負著前幾天工作的辛勞,然而一旦站上台後,移工選手們個個雙目炯炯有神、緊盯對手,將所有熱情投注在擂台上盡情釋放,雖然偶有幾名選手因體力不支或受傷等因素退賽,但絲毫不減台下觀眾及選手的熱情,賽事一場接一場馬不停蹄的進行,觀眾也專注在台上,給每位選手最大的鼓勵。


男子組賽事比起女子組更加兇狠激烈,雙方進入肉搏戰階段時,往往讓台下觀眾看得忘情喝采。(王健寧拍攝)


男子組賽事比起女子組更加兇狠激烈,雙方進入肉搏戰階段時,往往讓台下觀眾看得忘情喝采。(王健寧拍攝)


男子組賽事比起女子組更加兇狠激烈,雙方進入肉搏戰階段時,往往讓台下觀眾看得忘情喝采。(王健寧拍攝)

比賽中,泰國選手大部份都被安排在紅方,也能注意到他們在比賽前幾乎都會跳拜師舞,次數較非泰籍的選手多出許多,或許是出於對傳統文化的堅持,也是因為這份堅持,我們才能讓這份特殊的文化得以留存至今,而主辦單位也在比賽過程中安插了幾場來自其他國家的文化表演,適時調整氣氛,也讓觀眾可以看到更多不同層面的文化。

當天幾場讓筆者印象深刻的賽事中,其中一場是編號第9場的台灣選手龐笠民對戰泰國選手沙坤,精彩的對戰中,台下觀眾個個血脈賁張、緊握拳頭喊得聲嘶力竭,只見龐笠民氣定神閒,看起來相當的有自信,雖然數次被沙坤逼到角落,但屢屢突破反擊成功,果不其然經過三回合對戰後,龐笠民打敗對手贏得勝利,隨之掌聲如雷般響起。


台灣選手龐笠民雖被逼到角落,但成功逆襲將泰國選手沙坤打倒在地,台下歡聲雷動。(胡崢拍攝)

另外當日還有一場「聽音辨位」的特別賽,猶如武俠小說般的情節讓觀眾大飽眼福,這場編號第13場的賽事,由兩位泰國選手蘇瓦與班奇伯內戰,雙方在台上皆需蒙上眼睛,除了台上裁判偶爾的提示外,只能依靠自己的耳朵來聽觀眾的指示,只見兩位選手在台上數次徘徊,即使裁判拿出加油棒提示,也鮮少接觸到對方,甚至其中一名選手還直接緊抓裁判不放、誤認他是對手,逗得全場哈哈大笑。


全場觀眾前所未見的「聽音辨位賽」,雙方選手都需蒙上雙眼。(王健寧拍攝)

比賽到了編號第17場又掀起另一波高潮,這是一場「老少配」 -- 由高齡50歲的泰國選手初批隆對上23歲的馬來西亞選手顏昌健,無論是在年齡、身高、體重上,初批隆皆不佔有任何優勢,或許勝負早在大家心中有了定數,觀看打鬥的過程中,台下所有觀眾都捏了一把冷汗,深怕較為瘦小的初批隆會承受不住猛烈的攻擊。

然而三回合結束之後,竟是由50歲的初批隆勝出,聽到這個結果跌破眾人眼鏡,使人忍不住驚呼連連,其實初批隆在參賽前便表示:「打泰拳對我來說,年齡從來不是問題,重要的是有沒有忘記技巧。」而他也拿出實際表現證明自己的寶刀未老。


瘦小的初批隆(右)在顏昌健(左)猛烈的攻擊下奮力抵抗。(胡崢拍攝)

漸漸地天色已晚,原訂下午6點結束的泰拳大賽,打到晚上7點多還沒有結束,精彩對決真是一場接一場,編號第19場的兩位選手林育弘與李良煥,應該是40名中最「重量級」(體重)的角色,現場解說員開玩笑說:「兩名選手的體重目前無法得知,因為他們站上去體重器就壞掉了。」逗得現場觀眾哄堂大笑。

當兩人在台上扭打在一塊時,激烈的對戰中舞台週遭的觀眾皆有強烈感受到擂台劇烈的晃動,所幸比賽結束後擂台安然無恙,大家長吁一口氣,心裡的石頭終於放下了,緊接著馬上要登場的,就是今晚的壓軸賽事。


兩位重量級選手的互相對戰,台灣選手林育弘(後方)被打到流鼻血依舊不輕易退讓。(胡崢拍攝)

比賽來到編號第20場的最末場,「移工拳王」阿朋與「台灣泰拳教父」分別以紅藍方身份登上擂台,立刻引來全場歡呼,只見兩人全副武裝,在音樂伴奏下表演拜師舞,以表示對父母和師長的敬意,之後當李智仁脫下上衣,在擂台上雙方擺開架式,彼此對看找準時機出手,相當的有氣勢。

可惜這場千載難逢的經典對決才展開不久,李智仁就被阿朋的強力膝擊撞傷,無法再打下去,讓人感到相當惋惜,因為兩位泰拳宗師級人物的對決,往後實在很難再看到了。


「泰國移工拳王」阿朋(紅方)與「台灣泰拳教父」李智仁(藍方)賽前各自跳起拜師舞,李智仁以相當搶眼的國旗造型登場。(胡崢拍攝)


阿朋(左)與李智仁(右)兩位年紀加起來快要破百的資深選手互相對戰,為異鄉擂台賽事掀起最後的高潮。(王健寧拍攝)

隨著賽事結束,現場燈光逐漸暗下,觀眾及選手也陸陸續續離場,這天出賽的20位泰國移工選手,到了隔天太陽一升起來,就必須回到他們各自的工作崗位恢復基層勞工身份,繼續擔任台灣工業體系裡的無名小卒。

然而泰拳這項從故鄉帶來的技藝,讓移工選手們得以創造出自身獨特的價值,並在這特別的日子成為舞台上萬眾矚目的焦點,他們揮出的每一拳、踢出的每一腳,都牽動台下數百名觀眾一絲一毫的情緒,在那一刻他們不是默默無名的外籍移工,而是有名有姓的競賽選手。

這群人站在擂台上時,真的很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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