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人小數據】趣談統計數字中的東南亞新移民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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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彭政添、Asuka Lee
圖表製作/彭政添

(備註一:本文完成時間為2018年11月,報導內所有圖表之數據若未標示統計日期,皆視為統計至2018年11月。)
(備註二:本文所有圖表歡迎國內各單位團體或校園課堂學術引用,但使用時請務必標示原始出處為獨立媒體《移人》。)

自從1990年代中國及東南亞配偶大量進入台灣以來,跨國婚姻普及化已將近三十年,回顧過去,那些跨國移民還被稱作「外籍新娘」的年代,當時的她們還時常遭受歧視、或被貼上污名化標籤,許多悲劇故事的主角都是新移民。

然而,隨著社會變遷及漫長的權利爭取,新移民漸漸地走出了自己的一條路,現在的她們可以是各國法律通譯的專業人才、可以是台灣和國際接軌的橋樑、可以是台灣多元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關鍵,就像2018年越南新移民阮秋姮站在國慶大典上主持,我相信如果台灣可以成為異鄉人發光發熱的舞台,那是很棒的「台灣價值」。

筆者本身是一位喜愛鑽研統計數據的「圖表控」,因此今天想透過這篇文章的文字及圖表,來跟讀者們分享過去我從新移民相關統計數據中發掘的幾個有趣現象,希望讓大家跳脫冷冰冰的數字,從另一個角度來認識台灣的新移民族群。

 

第一部份:國內各項關於新移民的統計數據概況


1998年以來「陸港澳新移民」及「其他國家新移民」每年新移入台灣之人數變化圖。(彭政添製作)

首先我們可以看到,從1998年以來每年新移入台灣的新移民人口數是逐漸趨緩的,近幾年大約維持每年新移入2萬人左右,而過去都以陸港澳新移民為主,現今其他國家新移民超過了陸港澳新移民。

根據這份圖表,2003年新增的新移民曾經一度超過5萬人,然而卻在隔年2004年驟降至3萬人,追究其原因,應與2003年底內政部開始對大陸配偶實施面談制度有很大的關係,兩年後的2006年,外交部亦以防止人口販運問題,針對特定21國的外籍配偶設置境外面談關卡,雖然一定程度阻止了假結婚,但也將不少跨國真愛擋在國門之外。

過去這項面談制度是不少新移民的夢魘,根據她們經驗,許多主持面試的台灣官員其提問根本毫無意義(甚至出現過「婚宴吃了什麼」、「聘禮多少」等考驗記憶力的問題),直到今天,來自以下這21國的新移民無論社經地位為何,仍舊得面對這種差別待遇(因為這21國之外的新移民不用面談),是以長期以來民間要求廢除境外面談制度的呼聲一直不斷。

註:外交部為了「維護國境安全、防制人口販運、防範外國人假借依親名義來台從事與原申請簽證目的不符之活動」,對以下21個國家特別設了「境外面談」的關卡,國家名單如下:蒙古、哈薩克、白俄羅斯、烏克蘭、烏茲別克、巴基斯坦、尼泊爾、不丹、印度、孟加拉、緬甸、塞內加爾、迦納、奈及利亞、喀麥隆、越南、菲律賓、泰國、斯里蘭卡、印尼、柬埔寨。

看完每年新移入的人數,接著再來看全體新移民人口總數,根據內政部移民署統計資料,截至2018年9月底,台灣新移民總人數已達539,090人,接近台灣原住民人口數55萬。從原屬國籍來劃分,同屬大中華地區的陸港澳新移民人口數最多,佔了全體新移民的66%,其次為越南佔了19%,之後依序為印尼5%、菲律賓和泰國各2%。


2018年9月底台灣新移民原屬國籍佔全體新移民人口數比例圖。(彭政添製作)

擁有最多新移民人口的縣市,六都包辦了前六名,新北市擁有最多人數的新移民,達10萬人。但相對於龐大的人口基數,這些新移民人口僅佔各縣市總人口的1~2%,六都中比例最高的縣市是桃園市,佔2.73%。

若將六都所有新移民加起來,六都新移民人口數佔了全國新移民人口數的70.28%,大約跟六都人口佔全國人口七成的比例相符,理論上六都的新移民原國籍也應該要趨近陸港澳66%、越南19%、印尼5%這樣的常態分佈,但事實上各縣市的新移民原國籍分佈卻有些差異之處。


台灣六都的新移民人口數長條圖。(彭政添製作)


六都新移民人口數佔全國新移民人口數的比例圖。(彭政添製作)

 

第二部份:想找印尼新移民?去某些鄉鎮超容易碰到她們!

由於筆者出身自印尼新移民家庭,因此我想從印尼新移民開始談起,首先我們可以看到這張「台灣印尼新移民人數最多的前六名縣市圖」,可以發現擁有最多新移民人口數的六都,反而沒有全都出現在這張圖上(少了台北市跟台南市),取而代之的是新竹縣、苗栗縣這兩個人口相對比較少的縣。

印尼新移民人口數最多的前六名縣市圖。(彭政添製作)

為何新竹縣、苗栗縣這兩個新移民人口不多的縣,若單純統計「印尼新移民」時,他們會出現在榜上呢?相信這應該勾起您的好奇心了,我們再來看另一張「新竹縣、苗栗縣印尼新移民佔東南亞新移民人口比例圖」,可以發現這兩縣的印尼新移民佔了轄區內東南亞新移民的38%與32%,比台灣整體的16%高出一大截,可以說是相當誇張的高。


新竹縣、苗栗縣印尼新移民佔東南亞新移民比例圖。(彭政添製作)

這兩縣有什麼共通點?相信有些人已經猜出來了,這兩縣是傳統的客語人口大縣,因此當這兩地的男性選擇外籍配偶通婚時,會偏好同樣也能講客語的印尼客家華人,其中又有多數來自婆羅洲的西加里曼丹省大城山口洋(Singkawang)、坤甸(Pontianak)等地,若再回頭去看「台灣印尼新移民人數最多的前六名縣市」,榜上還有桃園市及高雄市,這兩地在2010年縣市合併前,原縣區(桃園縣及高雄縣)的山區鄉鎮同樣也是公認的客家族群聚集地。

我們再來看看下面這兩張台灣地圖,左邊是各縣市客家人口比重圖(綠色),右邊是各縣市印尼新移民佔東南亞新移民比重圖(紅色),顏色越深代表比重越高,眼尖的你可以發現,兩張圖重疊最明顯的地方就是新竹縣跟苗栗縣,而右圖幾個紅色比較深的縣市如桃園市、花蓮縣、雲林縣、屏東縣等,同樣也是客語人口較多的地方。

 
左圖:各縣市客家人口比重圖,右圖:各縣市印尼新移民佔東南亞新移民比重圖,顏色越深代表佔的比重越高。(彭政添製作)

最後,我們用「印尼新移民佔該縣市東南亞新移民比例」為X軸、「各縣市客家人口比例」當Y軸來製作相關圖,會發現這兩者之間呈現高度相關的前三名縣市即為新竹縣、苗栗縣與桃園市。事實上印尼新移民人口僅次於中國和越南,是台灣第三大新移民來源國,但有許多印尼配偶是客家華人,形成「跨國但不跨族」的通婚現象,因此下次當您在台灣各地遇到印尼新移民或是印尼新二代時,可以大膽猜測對方是否為客家人,中獎的機率不低唷!


「印尼新移民佔該縣市東南亞新移民比例」與「各縣市客家人口比例」相關圖。(彭政添製作)

至於是否有統計數字顯示客家華人佔印尼新移民的幾成呢?很可惜,因為政府單位在統計新移民人口時還是用國籍來區分,無論是講客家話的印尼華人、或是信奉伊斯蘭教的印尼土著,在台灣一律都歸類為來自印尼,因此目前我們還找不到「客家華人佔印尼新移民比例」這方面的統計數據,我們只能告訴你「去客家鄉鎮一定超容易遇到印尼新移民」這件事實。


印尼新移民進入客家鄉鎮後,也為這些地方帶來不同的文化樣貌,圖為苗栗縣的印尼新移民穿著傳統服飾提燈籠,參與當地著名的「𪹚龍」慶典。(《移人》資料照片)

 

第三部份:東南亞新移民都靠婚姻仲介嫁來台?錯,自由戀愛的也不少

筆者在整理新移民相關統計數據時,另一個吸引我注意力的數據是泰國新移民,我們一樣來檢視下面這張「泰國新移民各縣市分佈比例圖」。


泰國新移民各縣市分佈比例圖。(彭政添製作)

可以發現上表中,桃園市一枝獨秀的情況相當明顯,桃園市轄區內的泰國新移民佔了全台泰國新移民25%以上,也就是每四個泰國新移民就有一個住在桃園,為何比例會如此高?

單就上圖看不出什麼頭緒,但如果我們找出另外一份數據做對照就會有發現了,這張「台灣各縣市泰國籍移工比例圖」的第一名也是桃園市,轄區內的泰國移工佔了全台泰國移工的28%以上。


台灣各縣市泰國籍移工比例圖。(彭政添製作)

這邊筆者再把「各縣市泰國移工比例」與「各縣市泰國新移民比例」做成相關圖,桃園市依舊遙遙領先其他縣市,因此我們可以做出大膽假設:「桃園市會有那麼高比例的泰國新移民,很有可能這群人裡面不少人曾經是移工,後來跟本地人通婚變成新移民。」


「各縣市泰國移工比例」與「各縣市泰國新移民比例」之相關圖。(彭政添製作)

事實上根據《移人》記者群多年來的採訪經驗,我們的確聽過不少東南亞移工跟本地人通婚變成新移民的例子,無論是女性居多的看護、幫傭或是男性居多的廠工、漁工,越泰印菲四國移工都遇過這樣的案例,大部份是在工作場域跟本地人日久生情(譬如說工廠生產線、居家空間等),自由戀愛的跨國婚姻自然該予以祝福,這些採訪經驗也一定程度呼應前一段提出的假設。

有趣的是,筆者在搜尋資料時發現另一項特別的數據,也就是下面這張「東南亞四國新移民男女比例圖」中,我們會發現菲律賓、印尼、泰國的新移民幾乎皆以女性為主,占了九成以上,但泰國新移民卻有32%是男性,高的很誇張,再加上過去透過婚姻仲介嫁來台灣的新移民幾乎全是女性,我們可以斷言,這32%的泰國新移民男性(將近3000人)都是透過自由戀愛跟台灣女性通婚。


東南亞四國新移民男女比例圖。(彭政添製作)

至於為什麼台灣女性跟泰國男性結婚的意願遠高於菲律賓、印尼、越南男性呢?這又得搬出《移人》記者群的多年採訪經驗了,我們普遍聽到的答案是「泰國男生溫柔體貼、雖然賺的錢不多但出手大方、嘴巴很甜」,因此時常有泰國男性移工跨越語言障礙「泡走」台灣女性,十分有意思。

不過我們的另一項經驗是,泰國男性移工追求的對象倒不僅限於台灣女性,有時也會遇到泰國男性移工跟其他國女性移工(很多是印尼)交往、甚至結婚的案例(可參閱這篇《移人》之前的報導:在臺灣的異國戀,泰、印移工交織火花),2008年台灣導演李奇的電影作品《歧路天堂》也描述了一段發生在台灣的泰、印移工跨國之戀。

其實除了泰國移工變成新移民的案例時有所聞外,我們觀察到菲律賓移工也不時有這種案例,不過這邊就大部份是台灣男性娶菲律賓女性了,理由一樣是在工作場域日久生情,這邊筆者再把「各縣市菲律賓移工比例」與「各縣市菲律賓新移民比例」做成相關圖,桃園市又是第一名,整篇文章看下來,桃園市的確是全台灣最有資格喊出「我們擁有最豐富多元族裔」口號的縣市。


「各縣市菲律賓移工比例」與「各縣市菲律賓新移民比例」之相關圖。(彭政添製作)


東南亞移工們也會在台灣彼此談起跨國戀愛,像我們就曾碰過泰國男(左)跟印尼女(右)交往結婚的案例。(資料照片)

 

結論:桃園市最有資格大喊「我們境內多元族裔最豐富!」

以上是目前筆者在瀏覽國內新移民相關數據時,所觀察到的一些有趣現象,如果讀者有發現什麼其他的特別現象,也歡迎留言給我們,筆者會非常感謝您,也期待能將這些有趣的數據視覺化,分享給更多人知道,讓我們從數據中更了解在台灣的新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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