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愛書寫!印尼移工的東協廣場小書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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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Asuka Lee

10月23日下午,人來人往的台中「東協廣場」門口處,出現了幾個顯眼的木製書櫃,櫃子上擺了許多印尼、越南、泰國文字的書籍,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男性印尼勞工Fiky,正拿著麥克風向一群同胞介紹自己手上的書,仔細一瞧,Fiky身上的T-shirt與書的封面,居然是一模一樣的圖案。

他們是「Tbm Rumah Ilmu Taiwan 行動圖書館」的成員,每週日會固定來這邊擺攤放書,除了免費讓印尼同胞借書外,更重要的是,這裡的成員多半都是素人作家,他們在寶島工作時迷戀上寫作的感覺,於是運用閒暇時間,用文字寫出自己的人生故事並自費印製成書,這個小書攤同時也是他們交流彼此創作的地點。

p1210447「Tbm Rumah Ilmu Taiwan行動圖書館」位於東協廣場門口的小書攤,Fiky(拿麥克風者)正在向其他同胞介紹自己的著作。(Asuka Lee拍攝)

來自印尼中爪哇省的Fiky,手中這本「Jejak Langkah」就是寫他自己在台灣的人生故事,由於他本職是建設台中捷運系統的建築工人,因此特地在書籍封面擺上鐵軌的圖案、以及台灣地標台北101大樓;除了這本個人創作外,Fiky的文字作品也收錄在另一本印尼移工著作合輯裡,他說:「我就是愛寫啊!不寫會受不了。」因此週日他都會來這邊協助擺攤,也順便推薦自己的書。

另一位年輕女孩Maya同樣來自中爪哇省,擔任看護工的她也是一位素人作家,Maya的個人著作風格顯然與Fiky很不同,她的書籍「Cinta Ngatinah」封面是一對緊靠的男女、還有一顆大大的愛心,一看就知道故事內容與愛情有關。「故事內容是用我的戀愛經驗當範本去改編的!」Maya害羞的邊笑邊說了這句,而她也有另一篇創作與Fiky一起收錄在同一本合輯裡。

p1210472Fiky跟Maya分別拿著自己的著作合照,兩人所穿的T-shirt圖案剛好都跟書籍封面一樣。(Asuka Lee拍攝)

p1210485Fiky是台中捷運系統的建築工人,因此他在書籍封面擺上鐵軌圖案,代表自己的職業。(Asuka Lee拍攝)

p1210482Fiky跟Maya分別各有一篇著作,收錄在印尼移工的創作合輯裡面。(Asuka Lee拍攝)

p1210486Fiky跟Maya分別各有一篇著作,收錄在印尼移工的創作合輯裡面。(Asuka Lee拍攝)

相較其他在東協廣場來來去去、大聲交談的東南亞移工,這個行動圖書館的成員顯得十分文靜、有氣質許多,大部份時間坐在一張木製的大型座椅上吃東西、看書、聊天 ── 仔細一看發現,這張大型木製座椅居然就是木製書櫃攤開來的樣子,當它收納起來就變成書櫃,攤開來就變成可供移工坐著的座椅,而且還附有輪子可以推著移動,這個極具創意的物品是台中青年團體「街區實驗室」打造,為的就是讓移工有一個正式的「行動圖書館」。

「在有這個活動書櫃之前,我們只能在地上擺一塊布,然後把書籍擺放在上面、十分簡陋,現在有這個書櫃方便多了。」留著一頭短髮、外表精明幹練的女移工Pia說著,在工廠工作的Pia是「Tbm Rumah Ilmu Taiwan行動圖書館」的領袖,中文流利的她擁有「大姐頭」氣質,不時協助我跟Fiky、Maya做翻譯溝通。

p1210453移動式變形書櫃由台灣青年打造,收納起來的型態是書櫃,攤開來就變成可供移工坐著的座椅。(Asuka Lee拍攝)

p1210454移動式變形書櫃由台灣青年打造,收納起來的型態是書櫃,攤開來就變成可供移工坐著的座椅。(Asuka Lee拍攝)

來自東爪哇省的Pia,本身也非常熱愛閱讀跟寫作,因此在台灣工作後,便利用假日時間設置行動圖書館,鼓勵印尼同胞多多從事閱讀這項正當休閒活動,Pia說,她們的行動圖書館除了在台中東協廣場外,也有在新北市三重區設置,未來她更計劃前往台南拓展分部,讓北、中、南三地的印尼同胞都有書可看。

然而要成立行動圖書館,初期最大的難題就是書的來源,台灣幾乎買不到印尼書,必須靠移工往來返鄉時順手攜帶,但書籍有一定的重量,每個人攜帶的書籍有限,她笑說自己到處請朋友幫忙從印尼帶書過來,欠了不少人情,幸好近期有跟台中青年團體「1095文史工作室」合作,對方也協助提供了不少印尼書籍。

但身為「圖書館館長」的Pia似乎事務繁忙,當我問她自己有沒有著作時?Pia笑說:「還在寫、還在寫。」不過也由於她的貢獻付出,才讓Fiky、Maya這些較年輕的後輩有良好的閱讀跟寫作環境,Pia說:「他們都是自己寫、自己付錢去印刷、再自己一個人做宣傳,很辛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他們的著作。」

p1210489Pia是「Tbm Rumah Ilmu Taiwan行動圖書館」的領袖,目標是在台北、台中、台南都設置圖書館分部。(Asuka Lee拍攝)

現場也有另外兩張年輕的台灣面孔,忙進忙出協助東南亞移工借閱書籍,她們是來自國立暨南大學東南亞學系的吳同學與楊同學,利用週末時間從南投來這邊當志工,任務是把這些書籍從「1095」的辦公室搬到東協廣場門口的書架,等傍晚收攤時再把書搬回去。

「我們主修的課程都跟東南亞有關,但我們不想只坐在教室裡聽講,想走出去看看東南亞移工的真實面貌。」吳同學與楊同學這樣回答我的提問,說著說著馬上有一名越南人走近借書,她們開始熟練的請對方填寫聯絡資料。「行動圖書館不收押金,只要填資料就可以借書,借多久都沒關係,只要記得還就可以,而且大家都很守信用,目前還書率是百分之百!」透過與移工的面對面接觸,兩名年輕台灣學子獲得寶貴的田野調查經驗。

p1210446來自暨南大學東南亞學系的吳同學(左)及楊同學(右),利用假日來此擔任志工,協助東南亞移民工借閱書籍。(Asuka Lee拍攝)

大部份台灣人把東南亞移工當作廉價的勞動力,認為只要處理他們吃飯、睡覺、領錢的需求就行了,卻忽略移工也是情感豐富的人,也有許多心靈層面的需要獲得滿足。假日午後這個位於東協廣場門口的印尼小書攤,便是移工們自立自強所建構的小天堂,在這裡她們可以跳脫「印傭」、「印勞」等刻板印象,得以暫時做回她們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