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像人一樣擁有休假」:外籍看護工的假日陳情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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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張喻晴

「We want day off because we are humans!」6月10日星期天上午,桃園市家庭看護工職業工會集結多個勞工團體包括桃園市群眾服務協會、台灣國際勞工協會、菲律賓移工團結組織(KASAPI)等,針對外籍家庭看護工長期遭漠視的休假權利,於勞動部門前發起陳情行動,並提出三點訴求。

一、外籍看護工周休1日,不得強制加班。
二、休息日為24小時,不得強制留宿雇主家。
三、政府補助雇主聘僱替代人力。

2011年,國際勞工組織(ILO)於日內瓦通過《家務勞動者公約》(Domestic Workers’ Convention,即189號公約),揭示「家務工為工人」,應與其他工人享有同樣的勞工權利,例如合理工時、最低工資、合理的工時、每星期至少連續24小時的休息日等。

然而,即使在場有多位外籍看護皆表示,她們在母國所簽下的工作契約載明「看護享有一天休假」,但令人感到震驚的是,根據勞動部調查,目前在台23萬多名外籍家庭看護工、家庭幫傭,有6成以上未曾放過休假,即便享有休假的看護,也因仲介惡意誤導雇主其不得外宿,而往往僅獲數小時膽戰心驚的休息時間,完整一日的喘息對於這群姊妹來說,幾乎遙不可及,對此工會成員Joy Vilbar也表示,自己的前任雇主經常以「妳是來台灣工作不是來玩的」為藉口,刻意忽視休假對於看護工身心健康的重要,直到遇到現任雇主後,Joy才終於享有休假權益。

「雖然她們在休假日出門前、回家後都在工作,雇主還是會扣除她們當天的加班費!」看護工工會理事黃姿華指出,若家庭看護工未休假,依法可領取一日567元的加班費,然而台灣雇主經常以看護數小時的休假時間為藉口,規避給予加班費的責任,導致家庭看護工經常陷入做白工的困境中,此外,由於大部分雇主皆能負擔低廉的加班費,因此也曾出現看護不願加班,卻迫於壓力遭強制加班的現象。

工會幹部Joy Vilbar(右)與朋友於現場合影。(張喻晴拍攝)

看護工於現場表演行動劇,揭開其日常工作處境。(張喻晴拍攝)

 

在場的人

當天現場,除了一片由看護工組成的紫色人海外,更有多名雇主、婦女團體、移工團體、學者代表點綴其中,他們以個人經驗出發,聲援工會主張。

「我有休假,我今天其實不需要站在這裡……」菲律賓勞工團結組織(KaSaPi)成員Daisy Sulit激動地說:「但我還是希望能為那些沒有休假的看護同胞發聲!」拿起麥克風,她呼籲台灣雇主能同理外籍看護的辛勞,「我們照顧你們的家人,我們同樣也需要被你們照顧,因為我們也是人。」

另一方面,台灣籍雇主南光遠的發言也格外受到注目,他表示自己聘用的看護即為工會成員,簽訂工作契約時,看護工向其要求每週一次的休假時間,當時他認為並無不妥,一口答應,但在事後,他發現自己的餘裕來自於自家健全的支持系統,「除了我照顧父親以外,還有其他家人可以幫忙照顧。」但因目前臺灣照護服務採雙軌制,聘請看護之家庭即失去使用「喘息服務」的機會,其他雇主家中若無其他成員可協助,又無購買替代人力的額外財力,便極有可能發生移工無法休假的情況,藉此,他呼籲台灣政府應讓長照與移工政策互相支援,而非形成兩條脫鉤的平行線。

作為一名幸運獲得固定休假的看護工,KaSaPi成員Daisy Sulit於現場代替其他沒有休假的同胞伸張權利。(張喻晴拍攝)

雇主代表南光遠於現場為家庭看護發聲。(張喻晴拍攝)

 

形同未回應的回應

家庭看護工職業工會指出,他們原先預定於10日當天代表全台家庭看護工,與勞動部進行面談,然而勞動部卻於前兩天告知工會,10日為例假日,官員當日無法出面接受陳情書,也無法與工會面談,希望工會於平日再赴官署洽談,但事實上家庭看護在平常日更忙於工作,實在沒有敲開官府衙門的機會。

工會幹部Jasmin Sanches Ruas表示,現場有多位看護工遠從台南、高雄而來,就是為了向長官陳情,但若行政部門持續用這種方式拒絕面談,即便工會已在政府核准下成為合法工會,那她們又該如何實踐自己的權利。

於呼喊聲中,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跨國勞動力管理組科長陳暉江出面接下陳情書。針對休假權利,他表示依據勞動契約,家庭看護確實享有1周享有1日連續24小時的假日,雇主應履行義務,若勞工認為權益受損,可循「1955勞工諮詢申訴專線」或透過當地主管機關申訴,但現場看護姊妹皆此起彼落表示撥打該專線並無效果,即便移工團體詢問是否有相關罰則,陳也未有正面回應。

此外,針對「政府補助雇主聘僱替代人力」之訴求,勞動部表示目前聘雇外勞之家庭於休假日,可自費聘請本國看護,或自行向長照單位購買服務,而衛福部也正積極規劃將聘用外籍看護之家庭納入長照政策中,然而相關單位卻皆未提供明確的政策進度時間,無法讓現場外籍看護與社會團體感到滿意。

勞動部代表陳暉江出面接收陳情書,然其回應讓工會理事黃姿華(左一)與在場團體大為不滿。(張喻晴拍攝)

工會幹部Ver Marie Dimalaluan Estolloso(左)向勞動部代表表達訴求。(張喻晴拍攝)

 

不在場的人

活動當日,處處可見看護姊妹們各個抓著一匹多彩拼布的一角,攤開來格外引人矚目。黃姿華指出,其實工會現有千名以上的會員,然由於多數會員仍未享有休假,為表達自身的訴求,她們只能在自己的衣服寫下心聲,再將其剪成方布,最後再郵寄至工會,將其縫製成「請願百衲被」,也因此姊妹們手裡拎著的是每一位家庭看護的在場證明。

此外,在場多名移工也不忘舉高手機,於人縫間鑽進鑽出,將鏡頭對準正在發生的每一幕 -- 行動劇、短講,甚至是回應陳情的勞動部官員,再就地成為實況主,用母語快速地將現場轉譯給每位無法到場的同伴,每支鏡頭背後逐漸攀升的觀看人數、表情符號數,都足以看見這場行動的參與者絕不止於現場的紫色人海。

集結多位不在場移工力量所製成的百衲被。(張喻晴拍攝)

一位印尼移工利用網路直播將現場帶給無法在場的看護朋友。(張喻晴拍攝)

 

星期天,我們是人

目前於士林工作的家庭看護Joy手拿著契約,叮嚀記者一定要拍下她手中標明「看護工享有一天休假」的工作契約,確定拍下畫面之後,才與記者分別離去。

收起警方與看護之間的柵欄,活動現場尾聲帶了點突兀的歡騰,一位看護姊妹在記者的邀請下,走進相機鏡頭裡,但在之後的幾張快照間,越來越多姊妹自動加入畫面,新來的與舊人勾肩搭背,組成一個完美的拍照陣式,在這個假日星期天,她們不只是契約乙方,而是一個真正的人。

一位移工舉著工會旗幟與訴求標語。(張喻晴拍攝)

姊妹們於活動尾聲合影。(張喻晴拍攝)

Joy手中標明「看護工享有一天休假」的工作契約。(張喻晴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