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O與動保(系列三之三)】現行上對下宣導之外,1095更在意對話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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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彭政添
圖片/1095文史工作室、台灣動物平權促進會提供

系列報導前言:

在越南,食用狗肉是一種流傳數百年的傳統,尤其在北越寒冷的冬季,民眾喜愛吃狗肉作為冬日進補,並深信這項傳統具有消災解厄、帶來好運的效果;然而隨著1990年代東南亞移工大量進入台灣後,開始出現移工殺害貓狗食用的案例,引發國內民眾反彈,台灣也在1998年制定《動物保護法》,針對騷擾、虐待或傷害動物者處以拘役或罰金,不少移工犯下過錯後遭遣返出境、丟掉寶貴的工作,深深懊悔不已。

但,扣除掉嚴刑峻法與對立仇恨之外,具有動保意識的台灣人與習慣吃狗肉的越南移工,在這項議題是否存在軟性的對話空間?受限於語言隔閡,願意對此付出心力的動保團體少之又少,創立於2013年的「台灣動物平權促進會」(動平會)是其中的異數,也是國內極少數願意投注資源針對東南亞移工做動保教育的民間團體。

2018年動平會先後與GWO外籍工作者發展協會(新北)、新事社會服務中心(台北)、1095文史工作室(台中)三個經常接觸外籍移工的NGO合作,希望擴大對東南亞移工的影響力,讓來自異國的勞動者們了解動物生命的可貴,避免觸法喪失寶貴的工作機會。《移人》記者在動平會委託下,特地專訪三間NGO並撰寫系列報導,希望讓讀者們認識這群默默為寶島社會促進族裔和諧的工作者。

位於台中市的跨文化交流團體「1095文史工作室」,在2018年5月開始協助動平會進行動物保護宣導,比起動平會,1095對移工的接觸是更直接的,更有辦法跟移工作直接的溝通,1095成員每週末舉辦的假日書展活動,她們會在攤位前張貼動物保護相關的海報,有移工朋友來借閱書時,會幫忙進行宣導,也有熟諳越南語的主持人,會以越南語跟移工作溝通。


1095在週末假日的書展活動,向來借書的移工朋友宣導動物保護觀念。(1095提供)

而2018年宣導的方向也有了轉變,過去是以罰款及法律規範為主要內容去宣導;然而在2018年,則著重於「保障移工在台工作權」,強調若移工若違反台灣相關法律,恐遭遣返及坐牢,也針對在台灣的四國移工製作了四國語言海報。

雖然過去政府及相關組織積極的進行動物保護宣導,但其實有些做法卻引起移工的反感,如去年「不要再有下一個花花」的海報,將赤裸裸的圖片作為主視覺,而且海報都張貼在移工常出現的場所,1095負責人官安妮表示,有些移工看到這樣的海報及警告性的標語,難免會有些反感,因為大部分移工在台灣都沒有做出殺害動物的事情,然而,為什麼矛頭都好像指向他們?


數年前在越南瘋傳的一張小女孩哭泣照片(左上角),後來被製作為動物保護宣導海報。(取自動平會官網)

官安妮在協助此宣導前曾經擔憂,是不是如果幫忙了,就間接地承認他們會做這些事情?因為安妮認識的越南朋友,都不會在台灣做出違反台灣法律的事情,所以在面對這個較敏感的議題,安妮表示:「我現在也還在拿捏,我應該要扮演甚麼樣的角色去講這件事情。」

至今,安妮在她們舉辦的活動中,只要行有餘力,就會幫忙向移工宣導動物保護的觀念,其實大部分的移工也都能夠接受她們的宣導,願意停下來認真地聽她們說,而且也能認同;但是曾經有一次,1095成員想要請一位移工幫忙拿海報拍一張照片,那位移工覺得說:「我又沒有做這件事,為什麼要拍照?」而對這個宣導活動產生反感。

另一方面,安妮也認為現階段的動物保護教育,只是由台灣人向外籍移工做單向宣導,很有上對下的命令感,很難再進一步去聆聽這些移工接收完資訊後有什麼想法;況且宣導的方向並沒有太多的空間讓彼此進行更深的討論,也很少有移工會深入詢問關於動物保護這件事,安妮說:「比較像是我告訴你一件正確的事情,但沒有空間讓你反問我為什麼不能做。」

安妮也在想,這樣的單向的「教育」是否有成效,雖然努力嘗試過許多宣傳,但也還在摸索較佳的宣導方式,思考著是否能做的更細緻,因為她們確實不知道移工是怎麼看待這件事情的。


1095創辦人兼負責人官安妮在對移工做動保宣導時,希望能多些空間讓彼此進行更深的討論。(彭政添拍攝)

其實在越南,吃狗肉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進補的概念,越南人把狗當作一種很好的食材,喜歡吃的人就很喜歡吃、不喜歡的就不會吃,但整個社會是接受吃的,也無違反法律規定,所以確實蠻多人在母國的時候會食用狗肉。

安妮說道,拿飲食習慣來說,習慣並無對錯,但他們到了其他國家,有沒有機會去瞭解這個國家的法律、或做觀念上的轉換?這是一個關鍵,他們在這個適應的過程中需要花一點時間去理解,安妮相信大部分人都已經能理解了,但也許還有少部分是沒有機會去理解或不能接受的。

過去在台灣確實有發生移工觸犯《動保法》的一些個案,但有時候過度去脈絡化的看一件事情,就很容易造成大眾的誤解和刻板印象,汙名化某一群體,卻無法更進一步的理解為什麼會發生這件事。

所以安妮認為,除了對移工加強宣導動物保護觀念外,也應該要有機會跟台灣人溝通,因為其實各個國家看待動物的觀念都不太一樣,像是穆斯林認為養寵物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因為他們認為動物是大自然的,所以人與動物之間應該要保持一定的距離;同時穆斯林也特別注重乾淨衛生,養寵物容易帶來細菌和跳蚤,所以他們與動物間的距離會拿捏得很好。

如果有機會在這當中產生一些對話,也許能讓雙方產生理解與尊重,也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討論。


2018年台灣動物平權促進會針對移工所做的四國語言海報,強調移工在台的工作權。(擷取自動平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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