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2340公里的擁抱:從蘭嶼到巴丹群島的尋根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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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報導由台北順風社「世界旅遊日慈善專案」獨家贊助。

撰文、攝影/陳奕安
圖片提供/鄒佳晶

「對一般人來說,全家人團圓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但對新住民來說,卻總是困難重重。」新北市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在10月13號有場紀錄片《家,2340公里的尋根之旅》播映會,由「蘭後」團隊的鄒佳晶帶來映後座談,透過影像替新住民說一個關於回家的故事。


「蘭後」團隊的鄒佳晶在燦爛時光書店放映紀錄片《家,2340公里的尋根之旅》,並暢談心路歷程、分享經驗。(陳奕安拍攝)

「家,2340公里的尋根之旅」播映會主講人鄒佳晶,二十二歲的女孩,她是「蘭後」團隊的企畫統籌,也是一個新住民子女。鄒佳晶坦言,由於自己的母親是菲律賓人,曾經害怕社會大眾對新住民、新二代投以異樣眼光,對自己的身分沒有自信;直到2016年,她到蘭嶼拍攝關於蘭花的紀錄片時,無意間發現達悟族語跟自己自幼學習的菲律賓母語非常相似,詢問後發現,傳說達悟人的祖先來自菲律賓北部的巴丹群島(Province of Batanes),而在相關田野調查中,鄒佳晶認識了來自巴丹群島的新住民麗塔阿姨 (中文名:賀麗妲)。

麗塔阿姨有個簡單,但三十年來無法完成的心願:全家團圓。

麗塔原本和三個孩子在菲律賓巴丹群島生活,後來嫁給身為蘭嶼人的現任丈夫顏福壽,來到蘭嶼生下兩個女兒顏莉雅和顏莉賓;巴丹群島和蘭嶼兩地的孩子雖然是一家人,卻未曾謀面,而麗妲的願望,就是讓未曾踏上巴丹群島的顏莉雅和顏莉賓,可以回到她的故鄉 -- 巴丹群島中的伊巴雅特島(Itbayat),讓她們同母異父一家人團聚。

《家,2340公里的尋根之旅》前導預告片,簡介該紀錄片的發想契機,帶出跨越2340公里擁抱彼此的感動。(影片製作、提供/「蘭後」團隊)

為了幫麗塔阿姨實現這個多年來的夢想,鄒佳晶與其他台灣青年組成的「蘭後」團隊成功申請到2017台積電青年築夢計畫,一群人開始協助策劃麗塔阿姨一家人的返鄉之旅,終於在今年6月26日,《蘭後》團隊與麗塔一家四口一起出發前往菲律賓巴丹群島,展開一場尋根旅程。

巴丹群島跟蘭嶼的直線距離只有145公里,但兩者隸屬不同的國家,沒有辦法直達,因此麗塔阿姨這趟回家的路,需要飛越2340公里,一行人離開蘭嶼後先抵達台東,轉乘火車到桃園,再搭機前往菲律賓馬尼拉,再轉機至巴丹群島,最後搭船到達麗塔的故鄉伊巴雅特島。


麗塔阿姨一家的尋根之旅路線圖,由於現代國界的限制,蘭嶼無法直航巴丹島,她們必須繞一大圈越過2340公里才能回到故鄉。(圖片提供/鄒佳晶)

紀錄片中,在蘭嶼出生的顏莉雅、顏莉賓兩姊妹不諳菲律賓語,英語也不甚流利,但當她們終於與未曾謀面的同母異父姊姊LitLit見面時,激動得哭出來,母女四人緊緊擁抱彼此;分隔蘭嶼和巴丹兩地的姊妹,互相牽掛了三十年終於相見了。

顏莉雅、顏莉賓準備了手錶送給大哥Jeffrey和姐姐LitLit作為禮物,禮物是訴說愛的方式,也是一種補償,表達著無法陪伴但長存的愛。顏莉賓解釋,在台灣傳統習俗裡,贈送鐘錶帶有不好的含意,但她認為儘管無法一直陪伴在對方身邊,異地的哥哥姊姊也能在看錶時,想起遠在蘭嶼的家人,「也代表著,他們未來的時間裡都有我們。」


麗塔一家人在伊巴雅特島家中合影,分隔兩地30年,全家團聚的願望終於實現。(圖片提供/鄒佳晶)

對麗塔阿姨來說,多年來她心中一直充滿對故鄉親人的想念,但兩地相隔2340公里,甚至母親離世時她仍無法回到故鄉送母親最後一程,透過紀錄片訪談,麗塔吐露對巴丹群島兒女的想念與不捨,她不後悔嫁到蘭嶼,只是難過無法與孩子相見。麗塔透露,當時她先生顏福壽其實有為三個同母異父孩子申請證件,希望能一起在蘭嶼生活,但大哥Jeffrey已經在外工作,不打算離開菲律賓,而最小的弟弟Rolly因小腦發育不全,無法取得移居蘭嶼的證件,身為姊姊的LitLit決定留下來照顧他,因此三人繼續在菲律賓生活。


從未謀面的同母異父姊妹終於在巴丹群島相見,三人互動親暱,在一舉一動之間傳達滿滿的愛,左起為顏莉賓、LitLit、顏莉雅(圖片提供/鄒佳晶)

在出發之前,顏莉雅和顏莉賓兩姊妹一直擔心菲律賓的家人會排斥她們、認為是她們搶走了媽媽,自己預設了許多想像;其實,LitLit始終期待著全家團圓,她總是希望有天能跟兩位妹妹見面,沒想到終於有實現的一天,她甚至興奮到睡不著。現在LitLit也有自己的家庭,但仍繼續照顧已經32歲卻永遠像個孩子的弟弟Rolly,她提起,外婆過世後一家人生活相當辛苦,而她要照顧弟弟無法繼續升學,但心中未曾有過責怪,對這一切已經很滿足了,「能見面就是最好的禮物。」她說。

尋根之旅的最後,LitLit在港口送行,所有人用力地擁抱、道別。

鄒佳晶回憶,在分別的時刻LitLit也緊緊擁抱著她,感謝「蘭後」團隊把媽媽和妹妹帶回來,讓他們一家團圓;對她來說,這就是今年最好的生日禮物。


影片記錄了一家人面對離別的不捨,他們不知道這一別過後,下次見面是何年何月,只能緊緊抱著彼此、把握當下。(陳奕安拍攝)

「這是一趟充滿感動和淚水的旅程。」鄒佳晶笑著說,執行這次跨海拍攝計畫,需要很多人的付出,一起同心協力完成拍攝、剪輯。她透露,原先她們只想記錄過程,未曾預期拍攝出精彩的故事,沒想到在拍攝訪談時,現場所有人都感動得頻頻落淚,因為家人是生命中重要的部分,而無數新住民媽媽嫁來台灣後卻無法回到故鄉、無法與親人告別,這之間充滿著辛酸與哀愁,「或許每個人的家庭故事都不同,但這份情感是共通的。」

越過2340公里,麗塔阿姨一家終於能真實地擁抱彼此,完成心願;而鄒佳晶從過程中找回自己對新二代身分的自我認同,也讓更多人看見,新住民母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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