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的漫長返鄉》:充滿人性糾葛的印尼黑暗時代

這篇文章打動您了嗎?按下小樹苗,單篇贊助這篇文章:)

前言:邁入第十九屆的2017年台北電影節,今年規劃「亞洲稜鏡」、「東南亞新勢力」等單元,希望將亞洲各國不同風格的電影帶給國人。由於這些電影呈現出各地不同的歷史文化及風土民情,因此台北電影節特別與《移人》合作,邀請東南亞各國的新住民先行觀看試片後,在不透露劇情的前提下,以最道地的觀點介紹這些電影中蘊含的文化意義,並撰寫一系列文章刊登於《移人》及其他露出媒體,盼望能帶給國人更多元的影片觀點。

本文另有印尼文翻譯,請點此觀看

撰文/葉奕緯
印尼文化介紹、印尼文翻譯/Linda

印尼男子安瓦爾(Anwar Congo)走上頂樓,牆面血跡斑斑,他手拿帶刺的銀色鐵圈,套在一名瞳孔放大、表情猙獰的共產黨員脖子上,任憑對方如何哭喊,安瓦爾用一貫譏笑、嘲弄的表情冷眼觀望,一面出力拉緊手中的鐵圈,一面看著鮮血緩緩流出。待到對方不再抽搐,安瓦爾雙手一鬆,任憑屍體滑落,拍了拍衣服,轉身抽起菸來,如同吃完飯後那樣地自然。

這是2013年入圍奧斯卡的最佳紀錄片《殺人一舉》(The Act of Killing)的情節,在印尼目前仍是禁片,描寫1965年時,親共的印尼前總統蘇卡諾被推翻後,遭蘇哈托新政府血洗清算的共產黨員,其中更包含知識份子以及華人,死亡人數超過百萬。

而這部《詩人的漫長返鄉》(Solo Solitude)是在相同的時空背景下,描述一段富有情感糾葛的流亡故事。

印尼朋友Linda告訴我,當年是印尼的黑暗時代,基礎設備發展不足,容易停電、缺水,加上政治局勢動盪不安,華人、左派人士都十分低調,除了不敢隨意外出,還得隱瞞自己的身分,甚至離開主要城市,躲到鄉下隱姓埋名。

印尼的歷史,是不是和台灣的「白色恐怖」情節相似呢?

冷戰時期,親美政權高舉反共大旗,順勢在國內進行文化大清洗,此外包括台灣、印尼、菲律賓等國,握有權力的政客開始攻擊意見相左的對手,管制意識形態不同的書籍,在印尼稱作「930事件」,大量共產黨員及華人遭虐殺,使得中國大規模撤僑,嚴厲譴責屠殺行為,並與印尼斷交。

而今日印尼得以自由投票選總統,甚至在首都雅加達出現第一位華人省長鍾萬學,除了得歸功那些犧牲的生命外,還有當時頂著政治壓力,仍舉牌喊出心聲的社運人士。

《殺人一舉》描述的是加害者、政府爪牙的心態;而《詩人的漫長返鄉》則一窺社運人士的流亡之路,走進他們的生命。然而兩者都自詡為民族英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自己心愛的國家,究竟兩者間的差別是什麼呢?

安瓦爾在回顧完自己屠殺共產黨員的歷史後,看著沾滿鮮血的雙手,回想對方恐懼的眼神,心中湧出一股無以明之的內疚,社會集體狂歡式的革命,原來是會遮蔽雙眼、泯滅人性的。

五十年過去,反共、排華的幽靈仍烙印在每位印尼人的心裡,唯有像台灣一樣積極正視歷史、導正視聽,方可擺脫歷史陰影,免於悲劇重演。

 

本文新住民文化講師:Linda

來自印尼雅加達,曾經在中國文化大學就讀研究所,主修觀光接待管理,目前已畢業,現職為『Taiwan我來了』新住民全球新聞網的駐台特約記者及印尼文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