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Forty 2017年度特展回顧報導(系列一):每個人都值得更好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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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圖說:林立青(左)、李牧宜(右)兩位關心移工的年輕新銳作家受邀至One-Forty年度特展開講(One-Forty提供,Kenny Mori拍攝)

前言:2015 年 7 月成立的One-Forty,是由一群關注東南亞移工的年輕人所創辦的非營利組織,除了定期籌劃各式文化交流活動、讓台灣人與東南亞移工接觸外,也為東南亞移工舉辦教育課程,讓其學習實用的知識技能、打破貧窮的惡性循環。2017年4月1日至4月14日間,One-Forty於台北市華山文創園區舉辦年度特展「六十萬個旅程;六十萬個故事」,除了靜態展覽之外,亦舉辦四場週邊活動,總共吸引超過兩萬人次觀展。

而長期力挺One-Forty的《移人》,在特展期間亦投入大量採訪人力前往展區、親身參與特展的各項活動,並撰寫一系列共三篇的特展回顧報導,為One-Forty一年來的心血結晶留下文字與照片見證,也讓更多朋友了解這項特展所要傳達的理念。

系列報導回顧:
One-Forty 2017年度特展回顧報導(系列二):我與印尼人在草地上的相遇
One-Forty 2017年度特展回顧報導(系列三)完:六十萬個旅程、六十萬個故事

 

撰文、攝影/王筱珺

你是否也曾經出外旅遊或打工過呢?當時的你,期待著被如何對待?

至今台灣社會,已有超過60萬的外籍勞工和我們同住在這塊土地上,甚至住在你、我的家庭裡。這群移工犧牲與自己最重要家人的相處時光,來臺灣照顧我們的親人、或進入工地做著臺灣人不願意從事的工作。然而,我們對移工的了解有多少?今天讓我們透過兩位年輕新銳作家之口,一起好好認識這群移工朋友吧!

4月5日晚上,One-Forty年度特展週邊活動之一的「週三朗讀夜」,邀請林立青、李牧宜兩位關心移工的年輕新銳作家,談談他/她眼中的東南亞移工。

李牧宜,曾為華航空服員,著有「我在飛機上學會的事:一位空服員的告白」一書,現任關鍵評論網編輯,希望透過故事的力量,讓更多人看見移工在臺灣的生活與困境。

林立青,工地監工,出於「做工的人疼惜做工的人」理念,決定將他眼中社會底層工人的困境,透過文字力量讓社會看見,著有「做工的人」一書,是狂銷再版15次的熱賣書籍。

就從故事開始說起吧!

李牧宜(中)曾為華航空服員,因為一次飛機上的突發事件,改變她對東南亞移工的態度。(王筱珺拍攝)

李牧宜過去因為工作關係接觸到許多外籍移工,家中也聘有一位印尼看護工安妮,然而回想起過去,牧宜對於這些常出現在身邊的移工相當陌生;在家中,即便與安妮住在一起,卻如同陌生人,平常都只是交代安妮幾句話就出門了,回家後彼此也不會有太多互動,但這種「待在身邊卻如同陌生人」的情況,卻因為牧宜遇到一件改變人生的事情,而被打破了。

那天,牧宜正在飛機上工作,突如其來的大亂流,使飛機劇烈搖晃一陣後,機上一大群準備來台灣工作的東南亞移工們吐得淅瀝嘩啦,看著他/她們個個痛苦不堪的臉,牧宜遞了紙巾給這些移工們,並幫一位年約20多歲的妹妹擦拭身上嘔吐物,但這可愛的妹妹卻問她:「姊姊,妳怎麼可以幫我?」牧宜愣了一下,疑惑的問妹妹:「為什麼我不可以幫妳?」妹妹回:「妳是台灣人,妳怎麼可以幫我?」這句出自移工之口、自己貶低自己的話,至今仍深深烙印在牧宜心中,想想當時的妹妹尚未來過台灣,但在妹妹的心中,台灣是長這樣的。

年輕妹妹的一句話喚醒了牧宜,讓她想起家中的安妮,發現自己對安妮的故事一無所知,從那天起,牧宜決定改變這一切,漸漸增加與安妮互動的機會,主動關心她、分享彼此的故事、拉近她們之間的距離。另外,牧宜也會特地和同事調換印尼航班,即便工作再累,她仍堅持出機場去買安妮喜歡的食物或生活用品回來給她,每次看見安妮收到禮物的笑容,就會讓牧宜覺得所有疲倦都值得了。

不幸的是,安妮的阿嬤在她來台灣工作期間生病過世了,她非常難過與自責無法回去送阿嬤麼最後一程。阿嬤生病期間,安妮曾打回去跟阿嬤說對不起,不能回去看她,阿嬤卻跟她說: 「記住妳的身份,在台灣好好照顧老闆的家人。」短短一句話,背後乘載了多少辛酸、勾勒出多少臺灣移工生命樣貌,對移工來說,竟連見家人最後一面都是奢望。

李牧宜與現在家中僱用的印尼看護伊卡合拍了一段影片,兩人間真摰的互動,吸引超過14,000人次觀看影片。

 

相較於李牧宜溫柔說故事的方式,林立青用帶點憤青的語氣,談起自己在工地的所見所聞與制度,如何釀成一個又一個移工悲劇。

現今台灣工程底層環境差、薪資低,無法吸引年輕一代本勞投入,工地長期缺乏勞動力的狀況下,外籍移工成了政府所謂的「補充」勞動力,但台灣一再剝削移工薪資,不僅傷害移工權力,連帶壓低本勞薪資形成惡性循環,而除了薪資剝皮外,工地職業災害時有所聞。

林立青(左)長年擔任工地監工,非常了解在工地工作的外籍移工所面臨的困境。(王筱珺拍攝)

一旦移工發生職災要向雇主求償時,移工常因語言障礙與不熟悉台灣法律,而被吃掉權益的狀況屢見不鮮。此外在就醫方面,移工受傷複診率也相當低,由於就醫需付出很高的成本(交通費、陪診費等),因此他/她們多半「被迫」選擇不回診。更糟的是現行政策制度,使移工無法自由換雇主,工作完全與雇主綁在一起,一位移工如果想擁有健康和人權,完全要向上天拚命祈求自己遇到好雇主,但如果運氣不好,長期遭到雇主不合理對待與壓迫,最後撐不下去只能選擇逃跑,成為所謂「非法移工(或稱逃逸外勞)」。

弔詭的是,非法移工違反的是行政法,卻被國家以刑法對待;甚至,有些女性移工遭到雇主性侵,卻被要求要自己拍下受害影片公諸於世,真令人感到憤怒與心痛。最後,立青語重心長的點出:「當上層官員一再要求業績時,往往從最底層開刀,傷害最底層。」當這群移工努力為台灣付出勞力甚至生命時,我們用什麼樣的方式回應他們?值得好好思考與檢視。

林立青所撰寫的《做工的人》一書,深刻描寫出底層移工的真實生活面貌。(Asuka Lee拍攝)

或許有人會問說:「台灣環境如此不友善,為什麼還是有不少移工選擇成為逃跑移工,過著心驚膽顫的日子,也不願回母國?」因為在台灣就算薪資再低,仍比移工在母國的收入好一點,且移工們就是在母國生存不下去了,才會懷抱夢想來台灣多賺一點錢、給家人更好的生活,然而許多人來台後,才發現原本的美夢瞬間成了惡夢,沒賺到錢就算了,還欠下大筆債務,像是不合理的仲介費等。

移工和我們一樣,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或夢想出國工作,在台灣,他/她們跟我們一樣努力工作,卻被排除在社會與法律之外,「客工」制度使移工被當作「用完即丟」的勞動力,甚至家庭看護工不受《勞動基準法》保障,成了法外孤兒。每一個移工生命故事都鑲嵌在社會結構、制度中,結構是流動的,制度是被形塑出來的、且可以被改變,希望透過故事的力量,讓更多人看見移工的困境,進而推動政府政策改革,使現行移工政策變得更友善。

想想當我們在國外時,期待著被如何對待,就那樣待移工朋友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