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工微小卻難以達成的心願: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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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圖說:一位外籍漁工參加免費的義診讓醫生診治。(資料照片,楊子磊拍攝)

 

撰文/王筱珺

前言:3月25日於新北市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有一場關於移工就醫經驗的分享,分享人為梁莉芳老師,身為女性主義者兼社會學家的她,任教於陽明大學衛生福利所。由於對性別議題與照護領域的熱情,梁老師近年的研究環繞在家庭看護工的生命與工作經驗上,這次研究是與新事社會服務中心合作,靠著一位印尼朋友協助,使梁老師順利打破語言與文化的隔閡,走進移工的遷移與生命故事裡,以下內文為當天講座的分享內容:

 

移工就醫,不被看見的距離

或許有人會問說,移工現在都有健保卡了,看醫生有什麼困難嗎?然而在多位移工朋友故事中,擁有健保卡不等同得到就醫保障,許多移工即使有了健保卡,想就醫仍是困難重重、離他們很遙遠。

阻擋在前方的障礙可能是語言、文化,或是根本沒休假、沒時間就醫,有時即便告知雇主,得到也只是一句:「你想太多」的結果。漸漸的,移工轉為沉默,拖著生病的身體繼續工作,並不斷告訴自己要「忍耐」,才有錢能寄回家鄉、給家人更好的生活,但長期忍耐的結果,對移工身心健康造成很大的影響。

3月25日,陽明大學衛生福利所助理教授梁莉芳於燦爛時光書店講述外籍移工的就醫困境。(王筱珺拍攝)

 

難以想像的工作樣貌

來臺的外籍移工們,有些漂泊在汪洋中的漁船、有些隱身於家庭裡,他/她們除了工作內容與場域有差異,其最大共同點就是那看不見人權的工作負荷與壓力。

像是外籍漁工,每天凌晨就要出海工作,待白天漁船回港後,還要幫老闆擺攤賣魚,直到收攤整理完畢都已經下午六點了,一整天下來十幾個小時的工作時間,有時甚至工作達24小時,幾乎沒有足夠的休息時間。另外,有些遠洋漁船一出海就是三、四個月,漁工工作與生活都在船上,在船上工作內容單調無聊,且工作期間不能聊天,移工多數只能與菸為友或藉菸提神,船裡膳宿環境令人難以想像,房間空間極為窄小且設在引擎上方,轟轟作響,睡眠品質深受影響。

另一方面,外籍家庭看護工也存在諸多不合理的工作分配,多數看護工除照顧工作外,還須完成繁重的家務工作,每日近乎24小時全年無休的工作,即便休息時間,也常處於待命狀態;此外由於工作場域的特殊性,使移工以家庭「外來者」身份分擔「家庭內」的工作,長期下來與被照顧者和其家庭發展出多重複雜的關係。

有些遠洋漁船一出海就是三、四個月,外籍漁工若在出海期間生病,多數只能自己「看著辦」。(資料照片,楊子磊拍攝)

 

多重複雜的聘僱關係

在臺灣工作的移工無法自由轉換雇主,使得移工工作經常與雇主綁在一起,且家庭看護工不受勞基法保障,一位外籍看護工描述自己覺得工作負荷太重,於是問雇主:「為什麼家裡的事都是我在做?」換來的卻是雇主一句「因為把妳當家人」,但短短一句話,可以成為合理化一切工作分配的說詞?當時移工心裡默默想著:「什麼是家人?」簡單幾個字卻是值得深思的問題。

由於長時間緊密的相處,外籍看護工容易和被照顧者與其家庭發展出複雜的情感與關係,使其時常陷入身體健康與私人情感的掙扎中,像另一位外籍看護工,述說自己與照顧的阿嬤感情很好,阿嬤任何時候都只要她照顧、不願換別人照顧,這段看起來感情很好的關係,無形中卻壓迫移工的喘息空間。在這複雜的聘僱或類家人關係中,常造成移工自我剝削、說服自己更努力工作,即使工作分配可能已經不合理了。

外籍看護工容易和被照顧者及其家庭發展出複雜關係,使其陷入身體健康與私人情感的掙扎中。(資料照片,Asuka Lee拍攝)

時至2017年,在臺外籍移工已超過60萬人,一個又一個的移工生命故事,勾勒出他們在臺灣有限的身份與位置,然而他/她們努力為臺灣社會付出,換來的卻是沒有保障與人權的就醫和生活環境,當今政府高喊著「以人為本」的新南向政策時,這些忽視移工人權的真實故事仍不斷在上演,故事一再提醒政府制度改革的迫切性,也提醒臺灣社會應好好重視同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移工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