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協好聲音」旁觀側寫:杯水車薪的移工單日義診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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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圖說:一名來參加「東協好聲音」的移工,順便去義診站接受免費健康檢查。

撰文/李建緯(1095文史工作室實習生)
照片提供/1095文史工作室

東協廣場主舞台的熱鬧,與舞台旁側義診站的安靜形成強烈對比 -- 舞台呈現亮麗的一面,有長官的談話與期許、也有活力的歌唱與舞蹈,但義診站始終不被打擾,呈現安靜沉穩的一面,大家試著在有限的溝通與資源中,對症下藥。

即便前來義診站的移工朋友,大多帶有強烈的目的主訴而來,醫師仍嘗試在問診的過程中,蒐集更多背景資訊,像是一位皮膚乾癢的患者,醫師針對其工作環境極為詳細地問診,諸如工作地點和詳細的工作內容,這才了解原來這位患者在工廠上班,做的是鐵工的工作,有時必須搬運重物,在他黝黑的膚色上還襯著幾條尚未完全痊癒的粉紅色刮痕,且明顯可見手背與手臂上有多處傷口。

是因為這樣才覺得癢嗎?醫師叮嚀即便覺得癢也不能搔抓,必須用清水沖洗,或者穿著長袖衣物避免刮傷,然而工廠的作業環境,工作者能在初夏時節穿著長袖卻不覺悶熱嗎?

透過現場一位越南語翻譯老師,我訪問一位患有鼻竇炎的移工朋友,原本他只是陪身旁的朋友來到義診部,讓醫師檢查胸悶的狀況,待朋友就診完後,他才向翻譯老師提出自己患有鼻竇炎,且近日狀況加劇,希望可以在藥劑部領取藥物緩解症狀。

一名越南移工在仔細閱讀藥袋上的說明文字。(1095提供)

義診結束後,我上前向醫師詢問,醫師表示今日多數前來求診的移工症狀,很多都是皮膚乾癢、腰痛、坐骨神經痛等職業病,然而諸多病徵,我們尚且得以名之、治之,如果是看不見的疾病呢?或是連自己不願、也不敢開口的健康事件呢?又或者是今日數據以及醫療檢查方法尚未能準確評估的疾病呢?

醫師說,這些移工都還年輕,沒病最好,健康最好。但所謂的健康,僅僅只就當日的就診人數判斷、只就廣場上有意願前來舞台側邊義診部檢查的移工朋友判斷,我寧願相信,每個沒有前來義診部的工作者都是健康的,然而真的是如此嗎?一個人健不健康又該如何評估?以醫藥病理上的角度評估,還是該以身體擁有者的自我意識評估?

義診醫師指出,來求診的移工很多都患有皮膚乾癢、腰痛、坐骨神經痛等職業病。(1095提供)

勞工健康的議題總是如此隱微,潛伏在各個可能發生的場景,猝不及防的咬你一口。然而身體的健康與否,終究攸關自我健康意識的覺醒,表面上一切安好,然而對於健康的議題,我想以最壞的角度和底線審視總是好的。大多數人面對自己的身體,總是曚著眼,盼望如此安然度過和身體相處的百年。此刻的健康,來自於先前每時每刻的積累;此刻的病徵,自然也來自先前每時每刻的疏忽。當天就診時的胃痛,僅僅只是偶發性的症狀嗎?還是其實是為了攢下錢省吃省喝導致的慢性胃病?當天就診時的鼻炎,僅僅因為氣候轉換,還是其實在工作和生活的場所,早已有難以數盡之過敏原和懸浮微粒?

倘若稍稍抽離病患的自我主訴,觀看量測血壓的數值,不難發現前來就診的移工朋友,收縮壓數值大多落在135至145的區段,已然瀕臨高血壓危險群。其中也不乏患有高血脂的朋友,護理人員給出多喝水,多吃蔬菜水果的建議。

許多前來就診的移工,收縮壓數值大多落在135至145的區段,已然瀕臨高血壓危險群。(1095提供)

然而整體工作環境,能否允許移工們保有實施健康行為的自主權?廠工每日大多工作12小時,中間即使休息1小時,仍然處於工時略長的範圍。高血壓和高血脂的病徵,如果疏於照護,嚴重可致心肌梗塞甚至猝死。勞務型為主的工作型態,對於這群遠道而來的工作者,也並不只需要考慮三高與過勞的可能性,思鄉之情、睡眠障礙和心理狀態等不易診斷,且當事人不易傾吐的病症也應納入健康考量。

無論如何,單日義診仍有其空間、時間、診療與給藥之侷限性。試想在金字塔舞台旁側設置義診站,距離廣場僅數步之遙,尚且不能觸及所有的移工族群,那麼平時移工的就醫與健康情況我們又該如何看待?即使一年一度的「東協好聲音暨義診服務」圓滿落幕,那這些領完藥的移工,他們服藥的順從性如何評估?若義診領的藥品服用完畢,他們還有休假且願意回到地區的醫療院所就診嗎?就算人去了,醫院是否配有洽當語言的通譯,足以協助病患完美轉譯身體狀態的形容?

義診站準備了琳瑯滿目的藥品,但領完藥的移工們後續狀況難以追蹤掌握。(1095提供)

一年一次的義診,反應出當天移工的身體狀態 -- 或更明確的說,是當天能出門參與活動、甚至上台表演的移工健康採樣,這些能站在現場的移工,顯然經歷工作環境相對較佳、身體狀況相對較佳、雇主態度相對較佳,但,其他出不了門來參加活動的移工們呢?他們對健康的需求,不亞於現下聚集於廣場上的移工朋友。

單次的免費診療服務只能暫時紓困,但你我都知道並非長久之計,即使擁有健保護身,移工們的醫療接近使用權,仍然值得持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