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泰國移民工得以做回「泰國人」-- 回顧桃園、台中、高雄的泰皇追思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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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Asuka Lee
照片來源/Daphne Peng(高雄)、Asuka Lee(台中、桃園)、桃園市政府勞工局(桃園)

我會的泰文詞彙很少,除了最基本的「撒哇低krab(男生版你好,สวัสดีครับ)」、「口昆krab(男生版謝謝,ขอบคุณครับ)」之外,還有一個記得很牢的詞是「昆泰(泰國人)」,有時候我去到工業區的商店街,常常會有許多國家的外籍移工聚在一起,膚色一般黑,分不清楚是哪一國的。這時如果我想找泰國移工的話,我就會問對方是不是「昆泰」?對方有反應就是,沒反應就不是,因此這成了我辨認泰國移工的小訣竅,屢試不爽。

我們平常在台灣遇到外國人,不管對方來自哪個國家,稱呼對方時總是會加個「人」,不管是台灣人、日本人、韓國人、中國人、美國人、英國人、俄羅斯人…… 這個「人」是不會變的,象徵無論對方出身自地球村的哪個角落,一樣都是英文稱之為 human being 的人類,某方面而言,「人」這個字最單純的意義也象徵著平等。

然而,有四個國家的人在台灣沒有辦法享受這種待遇:越南、印尼、泰國、菲律賓。這四個國家的國民,至少從我小時候懂事開始,他們在台灣社會的稱呼就是「勞」跟「傭」跟「新娘」,泰勞、菲傭、印傭、越南新娘……這些詞彙成為大家日常生活習以為常的用法,極少聽到身邊有人願意好好稱呼他們為越南人、印尼人、泰國人、菲律賓人。

可以說是台灣社會在好好認識這四個國家之前,就已經對這四國國民產生了「勞」、「傭」、「新娘」的刻板印象,而大多數時候台灣政府、雇主及仲介們,也還真的忘了他們是 human being ,只當他們是便宜廉價的勞動機器(對政府及雇主而言)以及會固定掉錢出來的提款機(對仲介而言)以及會生小孩、帶小孩的媳婦(對夫家而言),至於許多外籍白領人士在台灣能享有的基本權利,如:自由跳槽換老闆、固定休假、隱私權、租屋居住權、入境觀光簽證……對於這四國國民來說,再看看吧!外勞只要乖乖聽話、好好賣命工作就好,有時候連本地居民都會過勞死了,誰還會去想外勞的人權呢?

然而,2016年10月13日,一件大事震撼了全泰國 -- 泰皇拉瑪九世(蒲美蓬)過世,泰國上下舉國哀悼,人民紛紛自發性換上黑衣服、走上街頭集會來追思這位永遠的父親,場面悲悽。而遠在千里外的台灣,也開始有熱心人士思考:「這是泰國的國喪,我們能做些什麼事?」於是經過網路上一陣討論後,有四個城市的地方政府跳出來,願意為泰國移民工設置專門的泰皇追思場所,這四個城市分別是:桃園市、台中市、台南市、高雄市。

《移人》團隊在10月下旬,親自走訪了桃園市、台中市、高雄市三地的泰皇追思場所,在拉瑪九世陛下逝世剛滿週月的此刻,為各位讀者做一篇回顧報導。這篇報導是善意的,因為這四個地方政府的舉動獲得本地居民一致壓倒性好評,且台灣歷史上幾乎沒出現過政府願意為他國國民設立追思場所的舉動,正是這種純粹的善念,才令人為之動容。

至少在短暫的這陣子,泰國移民工可以暫時不用做「泰勞」、「泰傭」、「泰國新娘」,而是好好做回泰國人,擁有一個莊重肅穆的場所來跟天上的泰皇父親好好講話。《移人》團隊希望這是一個好的開端,期盼有一天台灣社會能給予他們身為現代人、與外籍白領人士一樣的基本權利,讓他們好好的在寶島上做一個「人」。

 

高雄市泰皇追思場所

設置時間:10月15日
設置地點:社團法人台灣信徹蓮池功德會(地址:高雄市前鎮區保泰路191號)
照片拍攝時間:10月15日早上

高雄市政府算是最早宣佈要設置泰皇追思場所的地方政府,市長陳菊先後在個人粉絲專頁上以中文、泰文公告此訊息,可說是開了第一槍。《移人》團隊的熱心朋友Daphne Peng,在10月15日早上走訪了位於前鎮區的會場,或許是停留的時間不長,現場僅有一位工作人員駐守,未見到任何來追思的泰國人(不過根據追思簿上的泰文字以及其他網友回報,這天前來的泰國人還不少),而追思場所的佈置風格,大致跟一般台灣喪禮的靈堂類似。

美中不足的是,舉辦追思場地的場所「社團法人台灣信徹蓮池功德會」位在一個大眾交通不易到達的地點,也不是泰國移工熟悉的場所,加上設置的天數極少,許多排休的泰國移工還沒休到假,場所就結束了,難免給人急就章的感覺。或許市府團隊因為時間緊迫,無法做出完整規劃,但若以此為經驗,好好了解高雄市內各國移工的生活習性,未來發生這類突發情況時,就能做出更好的應變。

s__141287427高雄市長陳菊在10月14日晚間,於個人臉書專頁以中、泰文公告設置泰皇追思場所的訊息。

%e9%ab%98%e9%9b%84-2泰皇追思場所外的指示牌。

%e9%ab%98%e9%9b%84-5舉辦追思會的場所為「社團法人台灣信徹蓮池功德會」,美中不足的是此地交通不易到達,且並非泰國移工熟悉的場所。

%e9%ab%98%e9%9b%84-4追思會場的佈置與一般的台灣喪禮靈堂類似。

%e9%ab%98%e9%9b%84-1追思簿上的泰文字,代表已經有不少泰國人來過。


台中市泰皇追思場所

設置時間:10月15日到11月14日
設置地點:台中東協廣場(地址:台中市中區綠川西街135號)
照片拍攝時間:10月23日下午。

《移人》團隊的Asuka Lee在10月23日去台中做採訪時,順道走訪了位於東協廣場(舊稱第一廣場)三樓、由台中市政府設置的泰皇追思場所,不過由於東協廣場裡的空間十分複雜,筆者自己在三樓走了一圈還是找不到該場所,最後是請泰國店家的員工幫忙帶路,才順利找到這個位於三樓角落的追思場所。

由於東協廣場長期以來就是各國移工聚集的地點,三樓更是有十多家泰國餐廳、商店,因此對泰國人來說,只要在三樓裡隨便一問,就能找到這個追思場所。雖然場所內的空間稍微小了些,但除了泰皇照片之外,也有泰皇一生大事記的布條,且設置時間長達一個月,讓泰國移工能在休假日自由前來,整體來說看的出是一個十分用心設置的場所。

 

%e5%8f%b0%e4%b8%ad-6台中市政府設置的泰皇追思場所位於東協廣場三樓,不過該地點不在人潮動線上,筆者找了一番才發現。

%e5%8f%b0%e4%b8%ad-2追思場所的空間稍微小了些,但仍看的出是十分用心的設置。

%e5%8f%b0%e4%b8%ad-4現場一樣有工作人員駐守,也有追思簿供泰國人寫字。

%e5%8f%b0%e4%b8%ad-5除了泰皇的大幅照片外,場所內也有其他泰皇照片,及一生大事記的布條。


桃園市泰皇追思場所

設置時間:10月15日到10月31日
設置地點:桃園舊火車站文化園區(地址:桃園市桃園區中正路1號)
照片拍攝時間:10月16日下午

桃園市政府設置的追思場所,一樣是由《移人》的 Asuka Lee 在10月16日前往探訪。當筆者走進位於桃園舊火車站大廳的追思場所時,忍不住冒出讚嘆聲,因為整個場所的精緻度跟空間規劃,只能用兩個字形容:「驚豔」!

先講空間規劃,由於這個追思場所幾乎佔用了車站大廳的一半,因此空間十分寬敞,可以同時容納20名以上的泰國人在裡面追思也不會覺得擁擠;再來是會場的佈置方式,有別於一般台灣靈堂多用白色,此地改用暗色系為主,正好呼應這段期間泰國人皆身穿黑衣的景象,且牆面及天頂的圖案,讓此場所更顯莊重,看的出有採納泰國人的想法;此外會場有一大面以中、泰文雙語呈現的泰皇一生大事記,除了喚起泰國人的回憶外,路過的台灣民眾也能參與這位傳奇國王的人生;更重要的是,桃園舊火車站本來就是泰國移工熟悉且交通方便的地點,因此在地點的選擇上完全滿分。

筆者當天觀察,雖然追思會場位於人來人往的舊火車站,但現場秩序非常良好,工作人員不多,但來憑弔的泰國人都很安靜,默默的用自己的方式在追思這位永遠的父親,路過的其他國路人也都自動放低音量,形成一幅美麗且動人的風景。

事後筆者跟市府人員及承包廠商聊了一下,得知這個極高品質的追思場所居然是在24小時內趕出來的,效率高到不可思議,顯示桃園市府平常對各國移工的觀察及習性十分透徹,且與承包廠商的溝通良好,才能夠在短時間內做出如此斐然的成績,這點一定要給桃園市府團隊、以及承包廠商「融意設計事業有限公司」雙方都五顆星評價。

後記

《移人》團隊在有限的經費及人力限制下,親自走訪了桃園、台中、高雄三處的泰皇追思場所,並撰文分享給各位讀者。然而這篇文並不是要大家針對三個地方政府投入的程度做比較 -- 事實上有這份心意為旅居台灣的泰國國民做這件事,就足以讓泰國人銘記在心一輩子了。

正如筆者前面提到的,直到最近這陣子,泰國人才得以擺脫「勞」、「傭」的刻板印象,好好的在泰皇追思場所做回一個「昆泰」。然而這段時間過去後,台灣社會能不能繼續將他們當作人,而不是勞動機器看待?這就有待我們的努力了。

%e6%a1%83%e5%9c%92-2桃園市政府設置的泰皇追思場所位於交通方便、泰國移工熟悉的桃園舊火車站,泰國人皆能輕鬆找到該地點。

%e6%a1%83%e5%9c%92-5追思會場一樣有工作人員駐守,「悼念留言區」的牌子以中泰文呈現。

%e6%a1%83%e5%9c%92-16追思會場的泰皇一生大事記,以中、泰文雙語撰寫,讓路過的台灣民眾也能了解這位傳奇國王的人生。

%e6%a1%83%e5%9c%92-7追思會場的空間十分寬闊,目測可容納20位以上的泰國人同時追思。

%e6%a1%83%e5%9c%92-21當天前來追思的泰國人絡繹不絕,但現場秩序十分良好,連路人都自動放低音量。

 

以下文字及照片由桃園市政府勞動局外勞事務科提供:

泰國國王拉瑪九世蒲美蓬不幸於今(105)年10月13日逝世,桃園市轄內有1萬六千多名泰籍勞工及近3千名泰籍新住民,桃園市長鄭文燦非常重視泰籍朋友的感受及需求,為了讓泰籍移工及新住民朋友們能夠一表緬懷之情,由桃園市政府勞動局特別洽請泰國貿易經濟辦事處授權使用泰王照片及生平事略,於桃園舊火車站大廳設置紀念場所,讓各界抒發對於泰王的追思與感懷,並函請僱有泰籍勞工的企業就近設置紀念場地,鄭文燦市長於火車站紀念場所開設首日特別親臨獻花致敬並留言。

為期15日的紀念期間,除了泰籍移工、新住民外,亦有許多我國民眾自發性前來悼念,超過三萬人次親臨現場,共同靜默獻花追思、合影,在留言卷軸上留下一句又一句思念的話語。除此之外,更有眾多台灣及泰國社群網站主動分享、轉貼相關訊息,一同表達對於我們友鄰之邦的關心。

為了傳達各界的關心之情,本府將近萬人次留言,共計20卷的追思卷軸送至泰國貿易經濟辦事處,轉交至泰國皇宮宮務處,希望可以保存台灣社會宛如繁星點點的追思之情,也讓兩國的友好情誼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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